秦禾

我认识一个和我爸同年龄的老男人,他的火车票还在我的一叠车票堆里保留着,他什么都没有,没有魅力没有钱没有身高,居无定所,今天可以在唐山,明天可以在内蒙古,说的话又笨拙,一听就知道是老男人骗小姑娘的低等情话。
但我拒绝不了他,因为他假的真实,假的赤裸裸。

每个人的身体都像永不停歇的流水席,总要迎接新客。

那天傍晚我正迎着太阳走,
某人发来信息说他吃了一颗酸梅,真酸。
当时我还兴高采烈的回复我也喜欢吃酸的,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吃醋了。
那一刻,至少那一刻,我觉得真好。一段健康的关系,可以走在阳光下的关系。

衣沾不足惜,但使愿无违。

你别回头了,我不在了。

一夜大雨,后半夜药的后劲起了,断断续续做了一个梦,
在一个旧胡同里,这个男人我认不出脸来,
是的,四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面目全非。
在一条肮脏混乱两边都是卖菜卖猪肉的路,
刚开始有朋友陪我,朋友一直支支吾吾的说过得不开心不开心,
后来剩下我自己,
我没有低头走路了,
我慢悠悠的看烟火人间,
走到尽头是一座寺庙,香火鼎盛,梵音振耳,
有出家人在做法事,
我连在梦里都很心虚,看到佛前供盘里一缕红色,仓皇而逃。

我路过一个胡同

一对双胞胎儿子跑了出来

一个妇女在水泥筑的池子里浣衣

一位老奶奶在门口照看其中一个孩子

这位老奶奶我曾叫过奶奶的

一个男人骑着摩托车轰隆隆回来了

我不认得这个男人了

但我认得他的儿子

他抱着儿子弹吉他给他的少妇听

他没有认出我

我的手腕已没有了割痕

他没有认出我

我和他的生死纠葛被我起夜的一泡尿冲了下去